第四章:宗书释意,剑拔弩张!
仙莲,碧湖,小楼。
沐天音闭眸冥想,凝神吐纳。
那几天的时间里,她观看过的数千卷修仙古经,在她脑海之中接连浮现。
东妖皇以屠戮证道,故而,他所书东皇经亦是戾气极重,修途霸道,稍有不慎便会误入歧途,严重者甚至于会沦为一个杀戮傀儡,所以沐天音每一步都走得很是谨慎。
回想那千万家修仙古经典籍,她亦颇有感悟。
沐天音感觉自己似乎触碰到了开府后期的境界,加上云雾山巅灵力丰沛,她体内亦残余有那枚紫黑色灵果之力,她在试图冲破开府后期的壁障。
这时,碰的一声轻响传来,小楼窗户吱呀打开。
沐天音眉心一动,睁开眼。
“碰!”
紧接着再有一声传来,比之前更为明显。
沐天音想忽视都难,于是,她抖了抖衣衫起身,走到窗户边举目朝外望去。
已经是深夜时分,万籁俱寂。
莲池湖面之中清辉微微,旁边草丛偶有蛐叫虫鸣,外面漆黑一片之中,只见点点灯影轻闪动,仿佛繁星点缀于山峦之间,并无任何异动。
她伸手关窗,却见一道黑影从她眼前一晃而过。
“谁?”
沐天音眸光轻眯,反应极快,跃出楼窗便跟了上去。
黑夜之中,那道影子像是鹧鸟,又像是鬼影,于仙苑众殿宇顶上飞掠而过,速度很快,且悄无声息,一闪便入了一片茂密的古林之中。
沐天音紧随其后,也闯了进去。
“刷!”
暗影于另外一侧急速奔出,头也不回,往仙苑深谷之下而去。
那处深谷在云雾山的背面,常年避阳,杂草丛生可谓荒芜,黑夜之中都可见雾霭笼罩,平日里,仙苑几乎没有任何人会到此地。
沐天音眸光微微一眯,跟在黑影后面。
林木婆娑,暗淡的光影映在她带着半张面具的脸上,模糊不清,却见她红唇缓缓勾起,微显诡异。
腾飞而出,她纵身跃下。
再入一两里深,便可明显感觉到周围寒气加重,许久之后,那抹黑影终于停了下来。
深谷之内潮湿雾重,能闻到一些植被灌木腐烂的气息,有一束月光由云雾山顶穹处投下,透过山石凤栖,让这里的视线稍见清明。
黑影背对后面跟来之人,呵呵笑声有些粗噶干涩,“你跟了我一路,可知自己走的是黄泉路。”
“何以见得?”沐天音走出阴影。
黑影哈哈大笑,缓缓转过身来,在寒凉的点点月光映照下,露出那张沐天音无比熟悉的老脸,“死到临头犹不自知,真是愚不可及。”
“欧阳老儿?”沐天音露出诧异表情。
欧阳飞呵呵冷笑,甩手一指身前少女,满脸阴鹜,“沐天音,没想到会是我吧?老夫也没想到竟还会见到你,你真是好大的胆子,竟敢来仙苑捣乱!”
“你没想到的事情,恐怕会不止这一点。”沐天音回以浅浅一笑。
欧阳飞花白眉头一拧,但也只是片刻后,便狠声道,“老夫留得你一条小命苟延残喘,你却不知珍惜,偏要自己送上门来找死,老夫能杀你一次,便能屠你第二次!”
沐天音已成轻语心腹大患,若有她在,轻语在仙苑的地位必定受到巨大的影响。
所以,这一次绝对不能再留这个祸害!
“我好怕啊。”沐天音望向他,啧啧两声后,开口提醒道,“欧阳老儿,你别忘了这里可是仙苑,若是惊动了诸位尊者,可该如何是好?”
欧阳飞一哼,似乎对沐天音的惶恐之词很是满意。
“你以为会有人来救你吗?真是天真啊。”他两手一抖举起朝天,眸光慢慢环视周围,诡笑道,“这方深谷,是云雾山最为偏僻之处,几年都不会有人经过,我杀了你,谁会知道?”
“老夫这次是不会给你机会逃走的。”他一声冷笑,“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过愚蠢!”
本以为要冒险在莲花阁击杀,却没想到,这愚蠢的家伙,竟没长脑子跟了出来!
“原来这地方这么偏远啊。”沐天音两手一环,一手伸着自己的下巴,若有所思的道,“这么说来,那就是有人死在这里,也没谁会知道啰?”
欧阳飞觉得沐天音讲了一句废话,但想想又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。
这家伙,是不是太冷静了点?
“想拖延时间?老夫劝你别白费功夫,没用的,废话少说。”欧阳飞挥臂一抓,偃月大刀在手,大喝一声,“把命留下吧!”
他挥着大刀,对沐天音当头劈下!
深谷地面裂开沟壑,震得周围山石滚落,那运气到巅峰的狠辣出手,是完全不给对方任何机会抵抗。
沐天音飘然一退,竟在那凛冽的罡风内,毫发无损抽身而出。
“欧阳老儿,云荒古林一刀之仇,本姑娘可是牢牢记着,你以为,我还会给你机会砍我第二刀吗?”沐天音声线忽然凌冽,不似之前轻挑闲散。
沐天音在莲花阁外跟出来的时候,就已经知道是欧阳飞!
欧阳飞身形一颤,握着大刀的手一僵,“你?”
他全力一击,她竟毫发无损!
沐天音红唇勾起,有半张面颊笼罩在树木阴影之下,听得她缓缓道,“是啊,这片山谷如此偏僻,人迹罕至,若是有人暴毙在此,恐怕是化为白骨,都无人可知。”
不知为何,欧阳飞这瞬间忽的听懂了她话中的意思。
只是,不想,也不愿相信!
沐天音缓缓升空,阴力调动,周身灵力飙涨溢出。
“这——”欧阳飞瞳孔豁然瞪大,是灵台仙府的势压!
瞬间,他整个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,手中的大刀都险些吓飞出去,“你竟然突破了开府,已达中期,这怎么可能!”
三个月前,云荒古林之外,这家伙还是个破空初期的修士,毫无还手之力,任他宰割!
沐天音呵笑,“欧阳老儿,这笔账,是时候算了!”
“你——”欧阳飞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强压心中惊慌,扬声愤愤道,“黄口小儿,这话怕是言之过早,想要老夫的命,那也要你有那个本事才行。”
对!
他是开府后期,怎么能怕了一个开府中期修士?
“那就试试看吧。”沐天音振臂朝天一托,浑身灵力疯涨,周围山石仿佛受到什么牵引般,抖动凌空飞起,千万矛头直指欧阳飞。
“去!”
一令之下,千道齐发。
欧阳飞老眼一抖,飞窜逃离。
奈何碎裂山石犹如万剑穿空而来,让人避无可避,一不留神,被一颗尖锐石子击中肩头,震得他当即喷出一口老血,紧随攻击犹如暴雨击来。
他碰的落地,鼻青脸肿。
“咳咳,你这该死的——”欧阳飞咳出好几口血,忽的老眼一瞪止住咒骂。
他猛地抬头瞪向沐天音,忽然想到一个更为恐怖的事情,只刹那间面上瞬间青白交加,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,“不对!”
他记得,沐天音是修道者!
入苑的若木测试,亦是白若木,纳阳灵。
可惜现在,她使用的分明是较为暴戾的阴力,这可是魔修的力量!
“这怎么可能?”欧阳飞语气完全变了强调,尖锐得像是被谁强了一样,伸手指着她,有些吓傻了,“你怎么可能既会使阳灵,又能用阴力!”
普天之下,怎么能有修士可以吸收阴阳两股灵力,而不爆体而亡?
这是怎么回事!
天地灵气之阴,较阳灵而言暴戾几分,所以修士之中,就平阶相同等级来说,修魔者比之修道者,会占据有绝对的优势。
而沐天音,虽为开府中期,但因为体质特殊,再加上修习的乃人境至尊东皇经,修途霸道,仅阳灵便能力克开府后期,更别说阴力,可以说与斩道修士一争高下。
要解决个欧阳飞,简直是易如反掌!
而道体魔胎可以说从远古洪荒至今,都所出不多,本就极为神秘的存在,欧阳飞见识不多,自是没有听说过,当然也无法想通其中的奥妙。
沐天音飞身落下,“想不通么?下去后慢慢想吧。”
下去哪儿,不言而喻。
惊异,恐惧,各种情绪在欧阳飞老眼之中交织,他这个时候真的慌了,倒在地上连连摇头,“不,不要,你不能杀我,不能!”
沐天音诡异一笑,抬手扔出一物。
伴随着闷声,还有几道肋骨断裂的咔擦脆响!
欧阳飞被伏虎印击得心头血都飚了出来,老脸抽搐,涕泗横流,此时是悔得肠子都青了。
他为何会选这么偏远的深谷,如今没了退路的是自己,这才是真正的自掘坟墓!
“大。”沐天音红唇轻启。
盘虎古印豁然放大百倍,重达九千九百斤,只一下,便将欧阳飞整个人都压得筋骨俱断,浑身噼啪脆响,疼得连呼叫声都卡在喉咙中,无法呼出。
沐天音渡灵再入,“大!”
盘虎古印应声放大,赫然而出八丈高,三万三千斤,犹如山岳,力压而下!
伏虎印不仅重达万斤,那个禁锢镇压之力更是恐怖。
碰的脆响,欧阳飞当即粉身碎骨!
伏虎印是奇黄老道的紫衍灵宝,比青玄门的五色琉璃宝扇稍逊几分,力量全出时,重九万九千九百,灭杀道基期的紫衍真人都不成问题。
以沐天音如今的实力,虽只能使出伏虎印三层力量,但对付欧阳飞一个开府修士,搓搓有余!
青影黑暗中一晃,闪出这方幽静深谷。
凉风吹过,木石腐朽的气息之中再添一抹血腥。
翌日,云雾山巅天朗风清,红日高挂琼顶,万千仙阁鳞次栉比,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谁也不知昨夜,在那无人问津的幽谷深渊之中,刚发生过一场单方面的虐杀。
头两场的比试,沐天音以两项满分的成绩,高排榜首,可谓是万众瞩目。
第三场,宗书释意!
也是与修仙古经有关,不过与第二场考记不同,这一场考的是一个悟字。
由仙苑诸位老师商议,选出一部古经,让众弟子解释其中道义,凭时间,准确断高低。
数百张长桌列位整齐,摆放在仙苑内广场上。
四位老师早已到场,众弟子也接连赶来,于外围等候。
尤轻语一袭白衣罗裙,姿态飘然似仙,走到四位老师身边一坐,眉宇间温柔的笑意,比那朝阳还要美上几分,较之昨日而言,面色亦是明媚异常。
因为,她没有看见沐天音。
“方老师,怎么还不开始?”她望向主场老师。
方宗志微愣,然后看了下时间,只是见尤轻语催促,便点点头站起身来,走到台前扬声道,“大家请入场,按照排序的位置坐好。”
两三百名弟子陆续走入内场,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。
古星儿看了下第一排第一个空位,又环视周围,心中咯噔一声,糟了,这是要开始了吗?
天音怎么还没到!
“都这个时候了还没来,这沐天音不会是黔驴技穷,害怕出丑,就直接避赛了吧,哈哈哈哈。”季轩从古星儿身边走过,忍不住开口讥讽两声。
他走入自己的位置上,坐下,抬眸和尤轻语对视一眼,眸中闪动着激动亢奋之色。
尤轻语勾唇,朝他一笑。
季轩极力控制自己乱跳的心脏,朝尤轻语点点头。
萧若风走过古星儿身边,也多看了她一眼。
“看什么看!”古星儿狠瞪他。
萧若风微微一愣,但他并没有说什么,那温润淡漠的面容之上难得闪过一抹异色,但随后,他头也不回的步入内场之中。
古星儿真是要急死了,连连跺脚,“这是跑哪儿去了?”
她走的时候还去小楼看了的,没有人,还以为天音早就过来了,怎么到快开始了,都还不见半点人影。
沐天音没来!
那么醒目的位置,再加上她可是重点关注对象,几位老师几乎第一时间便察觉到,相互对视,大家交换个疑惑担忧的眼神。
方宗志招手,示意身边的一个弟子过来,沉着一张脸吩咐,“快去莲池小楼找找,这丫头跑哪儿去了,就算不来也回禀我一声啊。”
别的人可以失踪,这小祖宗可不能开玩笑啊!
尤轻语有些好笑,口气淡淡的道,“不来便是弃赛,这有什么好找的?沐天音一个大活人,还能丢了不成,强拖着她来反倒是让人尴尬。”
来?命都没了,她拿什么来!
尤轻语笑语嫣然,嘴角的弧度却是森冷冰凉。
几位老师相互对望,纠结。
倒不是担心来不来参加的问题,最主要的是这么好的苗子,别出什么幺蛾子才是,若是半路给跑了,那他们仙苑的损失可就大了。
沐天音的位置是第一个,那空位置突出在大家的视线中,一目了然。
“不会真像季轩说的,黔驴技穷,怕出丑就不来了吧?”很快场内传出窃窃私语。
众弟子虽没有大张旗鼓的讨论,但心中都各有所思。
有人回道,“我看不像是,那沐天音已夺一百分,就算后面两场不参加,也可以成功拜入仙苑之中,也许人家不想麻烦,就不参加了。”
“她不像这个性格。”
“你知道!”
……
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传出,离比试开始只剩半刻钟不到。
尤轻语眸子笑意越聚越深,心中这几日积下的阴郁也一扫而空。
不过她有些疑惑的是,欧阳飞处理完事后,却没有回去向她复命,这是忙着干什么去了?
“方老师,可以开始了吗。”尤轻语提醒。
方宗志看向第一排第一个空位,又瞥眼那快要落尽的香,颇为无奈的点点头,往台前走去,“大家准备一下,本场比试即将开始。”
尤轻语心情很是不错,以一种前辈的姿态,开口鼓励道,“比试即将开始,大家切勿心浮气躁,保持最佳状态好好发挥。”
话音落句,听得不少弟子深呼吸,让自己心绪平稳的声音。
方宗志点头,微不可查的惋惜一叹,只是正当他再想开口时,双眼忽的一瞪,瞥眼一青衫少女身影,缓步走入内场,一边走一边还伸着懒腰。
尤轻语优雅的浅笑僵在嘴角,愣愣的看着沐天音走入,坐下,端起桌上瓷杯,喝茶,最后慢悠悠的放下,抬眸望向自己。
尤轻语一惊,回过神来。
怎么回事?沐天音竟然没死,欧阳飞这老东西是怎么办事的!
“哎呦,天音你真是要急死我了,怎么现在才到,我还以为你半路跑了呢。”方宗志悬起在高空的心这才落下,真是虚惊一场。
沐天音轻轻耸肩,“睡过头了。”
“你啊!”方宗志不仅仅珍惜眼前少女是个修仙奇才,更是对她有着一股说不出的喜欢,此时也只能叹气摇摇头,表示无奈,言语之中还有些纵容。
尤轻语面沉如水,冷声道,“沐天音,你这是藐视考纪!”
“这话怎么说?”沐天音望向尤轻语,伸手一指她身边。
这还正巧,那高台上的插着的一炷香正好燃烬,最后一截吧嗒落下,旁边的监场弟子这个时候迅速封锁了内场,表示不让人再进入。
沐天音摊手,看吧,“我可是准时到的。”
众弟子一看,也是,他们只是太紧张了,想提前来好好准备,那沐天音这算不算是胸有成竹?
“你强词夺理。”尤轻语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了。
沐天音点点头,转口说道,“不过,若是让有的人误会我不来了,或者……没了。”她强调了下后两个字,忽然一笑,“白高兴一场,那可就真是我的不对了。”
众老师疑惑,不解了。
这沐天音不来,肯定参赛者都高兴啊,但没了!这是哪里来的说法?
尤轻语脸都要快绿了,“你胡说八道什么。”
“这么激动干什么?”沐天音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,眸底有促狭笑意闪过,“再说,这还还没怪轻语仙子你呢,昨晚我为了逮个聒噪的老飞虫,可才耽搁了休息,你不应该最清楚么?”
尤轻语手指一抖,该死!
欧阳飞是怎么办事的,又死哪里去了?
“什么飞虫?”方宗志不解地望向尤轻语。
尤轻语很快便镇定下来,轻笑道,“云雾山飞虫不少,有什么奇怪的,别耽搁时间了,方老师还是办正事吧,今天的这一场,可是很重要的!”
她紧紧盯着沐天音,一字一顿的咬出最后一句。
沐天音撇下嘴角,表示赞同。
季轩眉头皱成一个川字,这该死的沐天音,掐着点儿来,一看就是故意的!
尤轻语眸光从季轩身上掠过,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,神色依旧浅淡无波,但从那紧绷的嘴角来看,满腔怒火她忍得很是艰难。
两三百名入苑弟子到齐,端正坐好。
方宗志扬声开口,“本场比试,宗书释意,时间三日为限。”
他说完一顿,笑眯眯的道,“不过若有人觉得完成了,或者实在无法作答了,便可提前交答。”
他的话音落下,几百份经文宗卷被依次奉到众弟子前,这是经过仙苑十几名老师,借一些修仙古经编纂出来的,不过千余字,却是字字珠玑。
“现在开始!”方宗志挥手。
众弟子立刻埋头解答,由简入难,慢慢深奥,却依旧有人一看就傻了。
一些蕴含大道的古经,多是晦涩难懂,靠的就是一个悟字。
沐天音眸光从宗卷之上扫过,完整,通畅地迅速通篇看了一遍之后,便在旁边的空白处提笔开始书写。
她下笔很快,几乎没有任何的停顿。
季轩一看,有之前两场的教训后,他更是不敢懈怠,埋头苦干。
尤轻语面无表情的坐在台上,嘴角勾出一抹讥讽的诡笑。
仙苑建在云雾山巅,山水幽幽,苍松古树密布,亭台楼阁绕山而建,错落其中,环境雅致,若世外蓬莱仙境,整个学苑的气氛显得很是祥和。
内广场,鸦雀无声。
半个时辰后,沐天音起身。
她背后的人手一滑,直接在纸上拉出一道污迹来。
答不出了,还是答完了?
以前两场的经验推断,不用想也应该是后者。
萧若风看着沐天音从他身边走过,眸光微微一深,但他的定力还是不错的,心绪并未受到任何的影响,只看一眼后,便垂眸继续释自己的。
只是沐天音这一起身,不少人都慌了。
季轩尤甚,脸色瞬间难看。
“果不如我所料啊。”方宗志乐呵呵的接过沐天音递上来的宗卷,快速封好。
仙苑的弟子选拔赛审核极为严格,每个环节也都由多个老师共监。
沐天音回以一笑,看了尤轻语一眼之后,提步往场外走去。
尤轻语银牙紧咬,唇瓣狠抿,怒火险些从鼻子中喷出来,她实在是无法忍受沐天音在她眼皮子底下,以如此嚣张的方式晃悠。
而且,次次打她的脸!
古星儿远远朝沐天音挤眉,龇牙咧嘴的做出个愁容苦脸。
沐天音眼神指指外面,表示她无能为力。
古星儿哭丧着一张脸,垂头继续。
“几位老师,轻语先离开了。”尤轻语起身招呼了一语之后,便提步离开,实在是坐不下去了,也没了继续坐下去的理由。
几位老师对视眼,对尤轻语的态度为何如此已心知肚明。
“轻语什么都好,就是太不服输了。”有老师这样道。
方宗志看着尤轻语远去的背影,若有所思一叹,“怕不仅仅是不服输那么简单。”
刚刚沐天音那丫头口中说的话,分明是话中有话,其中究竟有何原由,恐怕不是一只飞虫那么简单吧?
“欧阳飞呢!”尤轻语走到沐天音身边。
沐天音眨眨眼,很是疑惑,“你说什么飞?”
尤轻语尖锐的指甲捏入掌心之中,面无表情的盯着她,眸光幽冷,“沐天音,你最好给我老实交代,本仙子没时间和你打哑谜。”
她也实在是想不通,为何失踪的会是欧阳长老!
“你的人没了,找我干什么。”沐天音看了她一眼,两手一摊,轻笑着离开。
尤轻语气结,眸光之中闪过森寒的光芒,死死戳着那道青衫背影,重重哼声,“沐天音,你真以为这一场就赢了吗?别高兴得太早。”
“我可什么都没说。”沐天音走远。
尤轻语咬牙,“该死的。”
第三场比试宗书释意,三日之后结束。
大家走出内场的表情各异,其中满心得意者以季轩为代表,淡然自若就要算萧若风了,还有就是以古星儿为例的愁肠百结者。
夜幕黄昏,灯影朦胧。
沐天音盘膝坐在地上,手指一勾,几丈高的书架上,几本书接连飘出。
微微一勾,书籍摞放在她身边。
这几天的时间空出来,沐天音就一头扎入了仙苑的藏经阁,虽然只允许她在第一层活动,但也算是为她破例,还是由仙苑七尊者批准过的。
由此可见,九位尊者早已留意观察到她,更隐隐有争夺弟子之意。
这一消息传到尤轻语耳中时,更是怄得她几乎砸烂了整个房间中的东西。
藏经阁内不仅仅有修仙古经,更多有一些古书典籍,记载着仙古大地之上的各种奇谈怪论,包括一些山水草药集,仙帝古皇事迹录,仙古版图,可谓是应有尽有。
这些东西对于沐天音来说,也是最缺的。
霞光给整个藏经阁披上一层彩纱,藏经阁前台小广场,只有两个弟子拿着扫把在那里打扫,旁边山涧飞瀑,衬得这方天地越发幽静。
“天音?”
古星儿在外面一惊一乍的叫唤。
“等一下。”沐天音无奈一叹,有些头疼的揉揉眉心,起身迅速整理了下衣衫,抬袖一拂,几十本经书碰碰归位,这才迈步往外走去。
“天音!”
古星儿在那里上蹿下跳。
“你嚎什么,赶投胎呢。”沐天音走出藏经阁。
“急急,十万火急,比投胎还急!”古星儿立刻凑上前去,抓着沐天音的胳膊一挽,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她,眨啊眨,“走走,第三场的结果马上就公布出来了,我叫你一起过去看啊。”
沐天音被扯得东倒西歪,“行行。”
不得不说,仙苑诸位老师的办事效率真的很高。
“让我一起见证你的辉煌时刻啊。”古星儿满脸兴奋。
沐天音笑了笑,“这还没看见结果呢。”
“我相信你!”古星儿一巴掌拍在胸脯上。
沐天音哦一声,“这么自信啊。”
“那是!”古星儿下巴一抬,扯着她的胳膊就往前拽,“走吧走吧,我们得快点。”
依旧是内广场前的昭告榜,虽然还未到公布结果的时间,但下面已经聚集了不少弟子,人头攒动,叽里呱啦的在那里七嘴八舌讨论。
古星儿拉着沐天音,好一会儿才挤到前面去。
萧若风看见了两人,但只一眼后,便淡淡地挪开。
而季轩瞧见沐天音后,几下靠到她身边,开口便讽刺道,“这一场,本公子就让你见识见识,什么才是真正的悟性,等着吧,你给我看好了。”
古星儿缓缓吸上一口气,忍无可忍。
她唰地扭头,伸手指着季轩鼻子,“我说你这人怎么像是一条疯狗似的,天音招你惹你了?你挖了你家祖坟,还是刨了你家老宅啊,你就咬着她不放,我看你就羡慕嫉妒恨人家,你换个人咬行吗。”
古星儿指他鼻子,步步紧逼。
季轩连连后退,正要张口反驳,古星儿一声大喝,“闭上你的臭嘴,少说两句会死啊,狗皮膏药似的,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德性,本殿下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!”
周围,鸦雀无声。
萧若风双眼发直地看着古星儿,面色古怪。
沐天音也傻了,眸光上下扫视这个外表绵羊般乖巧的女子,这爆发力……
古星儿一抹额前碎发,扭头,“哼!”
这一通骂,都不待断上一点气的。
古星儿模样乖巧可人,平时也大大咧咧没什么刁蛮性子,但脾气一旦被触到,就像现在一般,那完全就是个点着了的火药桶子。
“古,星,儿!”季轩回过神来,牙齿咬得咯吱作响,面色异常难看,“你再说一句,就别怪我不客气了,别以为我不敢动你。”
古星儿下巴一抬,“本公主倒是要看看,你能对我怎么不客气。”
“你!”季轩拳头捏了又捏,狠瞪了瞪她,又愤愤的斜了眼沐天音,最终还是没挥出去,甩手一挥,哼道,“本公子也只是实话实说而已。”
这里是仙苑,不容季轩随便动武。
而且古星儿是大衍王朝的九公主,最重要的,她是当今正德皇帝最喜爱的女儿,纵使季轩是显贵家族,资质颇好,但也不比皇室,所以他还是忌上三分。
“结果还没出来呢,你就这么有把握?”沐天音抓着古星儿的胳膊,朝她笑了笑微摇了下头,示意她别激动,这才缓步走上前去。
她望向季轩,似笑非笑地道,“就是不知这自信从何而来。”
季轩嘴角冷冷一扯,笑得颇为得意,他挥手开口,口气很肯定,“本公子懒得和你们废话,就等着吧,待会儿就见真章!”
这一场想和他比,简直就是自欺欺人,看这家伙到时候还怎么笑得出来!
“好啊,那我就等着。”沐天音撇嘴,点点头,随后笑眯眯望着他补充句,“只是希望你别和第二场一样,一急上火就吐血了。”
季轩一愣,瞬间火冒三丈。
周围弟子眼神乱窜,快速无声交流。
这气氛,是要打起了的节奏啊。
“快看,方老师出来了。”
嘈杂的人潮中,忽然传出一声高呼。
晚戌时,方宗志手拿一个金色锦布卷轴,一袭蓝色衣袍随夜风摇晃,人至中年,却风采依旧,而他身边跟着尤轻语,满脸轻柔笑意。
季轩眸光豁然一亮,面上的得意之色越发明显。
他就知道!
如此万无一失,怎么可能会出错?
古星儿很紧张,一直捏着沐天音的胳膊,抓得手心都冒出汗来了,瞪大着双眸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,还在那里不停地和沐天音念,“怎么办,天音我好紧张,好紧张。”
但是,紧张倒不是为她自己,而是为手上抓着的某人。
沐天音眼角微抖,“有这么夸张?”
方宗志走到沐天音身边时,脚步微微一顿,看了她一眼,似有异色,这才往那高高离地的昭告榜前走去。
他一步站定,面带笑意,声音沉然,“经过诸位老师的反复核查,讨论,出于公平公正,于戌时,昭示第三场比试最终结果。”
“呼——”
四下静默一片,场内响起一片呼吸声,不少人都紧张得快喘不过气来了。
尤轻语眸光落在沐天音身上,嘴角缓缓轻勾。
有好戏看,她怎么能不来呢?
方宗志抬手一举,锦布金榜升空,覆于昭告榜上,唰地一声,卷轴展开落下,几百个名字由上至下,朱砂赤红,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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沐天音感觉自己似乎触碰到了开府后期的境界,加上云雾山巅灵力丰沛,她体内亦残余有那枚紫黑色灵果之力,她在试图冲破开府后期的壁障。
这时,碰的一声轻响传来,小楼窗户吱呀打开。
沐天音眉心一动,睁开眼。
“碰!”
紧接着再有一声传来,比之前更为明显。
沐天音想忽视都难,于是,她抖了抖衣衫起身,走到窗户边举目朝外望去。
已经是深夜时分,万籁俱寂。
莲池湖面之中清辉微微,旁边草丛偶有蛐叫虫鸣,外面漆黑一片之中,只见点点灯影轻闪动,仿佛繁星点缀于山峦之间,并无任何异动。
她伸手关窗,却见一道黑影从她眼前一晃而过。
“谁?”
沐天音眸光轻眯,反应极快,跃出楼窗便跟了上去。
黑夜之中,那道影子像是鹧鸟,又像是鬼影,于仙苑众殿宇顶上飞掠而过,速度很快,且悄无声息,一闪便入了一片茂密的古林之中。
沐天音紧随其后,也闯了进去。
“刷!”
暗影于另外一侧急速奔出,头也不回,往仙苑深谷之下而去。
那处深谷在云雾山的背面,常年避阳,杂草丛生可谓荒芜,黑夜之中都可见雾霭笼罩,平日里,仙苑几乎没有任何人会到此地。
沐天音眸光微微一眯,跟在黑影后面。
林木婆娑,暗淡的光影映在她带着半张面具的脸上,模糊不清,却见她红唇缓缓勾起,微显诡异。
腾飞而出,她纵身跃下。
再入一两里深,便可明显感觉到周围寒气加重,许久之后,那抹黑影终于停了下来。
深谷之内潮湿雾重,能闻到一些植被灌木腐烂的气息,有一束月光由云雾山顶穹处投下,透过山石凤栖,让这里的视线稍见清明。
黑影背对后面跟来之人,呵呵笑声有些粗噶干涩,“你跟了我一路,可知自己走的是黄泉路。”
“何以见得?”沐天音走出阴影。
黑影哈哈大笑,缓缓转过身来,在寒凉的点点月光映照下,露出那张沐天音无比熟悉的老脸,“死到临头犹不自知,真是愚不可及。”
“欧阳老儿?”沐天音露出诧异表情。
欧阳飞呵呵冷笑,甩手一指身前少女,满脸阴鹜,“沐天音,没想到会是我吧?老夫也没想到竟还会见到你,你真是好大的胆子,竟敢来仙苑捣乱!”
“你没想到的事情,恐怕会不止这一点。”沐天音回以浅浅一笑。
欧阳飞花白眉头一拧,但也只是片刻后,便狠声道,“老夫留得你一条小命苟延残喘,你却不知珍惜,偏要自己送上门来找死,老夫能杀你一次,便能屠你第二次!”
沐天音已成轻语心腹大患,若有她在,轻语在仙苑的地位必定受到巨大的影响。
所以,这一次绝对不能再留这个祸害!
“我好怕啊。”沐天音望向他,啧啧两声后,开口提醒道,“欧阳老儿,你别忘了这里可是仙苑,若是惊动了诸位尊者,可该如何是好?”
欧阳飞一哼,似乎对沐天音的惶恐之词很是满意。
“你以为会有人来救你吗?真是天真啊。”他两手一抖举起朝天,眸光慢慢环视周围,诡笑道,“这方深谷,是云雾山最为偏僻之处,几年都不会有人经过,我杀了你,谁会知道?”
“老夫这次是不会给你机会逃走的。”他一声冷笑,“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过愚蠢!”
本以为要冒险在莲花阁击杀,却没想到,这愚蠢的家伙,竟没长脑子跟了出来!
“原来这地方这么偏远啊。”沐天音两手一环,一手伸着自己的下巴,若有所思的道,“这么说来,那就是有人死在这里,也没谁会知道啰?”
欧阳飞觉得沐天音讲了一句废话,但想想又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。
这家伙,是不是太冷静了点?
“想拖延时间?老夫劝你别白费功夫,没用的,废话少说。”欧阳飞挥臂一抓,偃月大刀在手,大喝一声,“把命留下吧!”
他挥着大刀,对沐天音当头劈下!
深谷地面裂开沟壑,震得周围山石滚落,那运气到巅峰的狠辣出手,是完全不给对方任何机会抵抗。
沐天音飘然一退,竟在那凛冽的罡风内,毫发无损抽身而出。
“欧阳老儿,云荒古林一刀之仇,本姑娘可是牢牢记着,你以为,我还会给你机会砍我第二刀吗?”沐天音声线忽然凌冽,不似之前轻挑闲散。
沐天音在莲花阁外跟出来的时候,就已经知道是欧阳飞!
欧阳飞身形一颤,握着大刀的手一僵,“你?”
他全力一击,她竟毫发无损!
沐天音红唇勾起,有半张面颊笼罩在树木阴影之下,听得她缓缓道,“是啊,这片山谷如此偏僻,人迹罕至,若是有人暴毙在此,恐怕是化为白骨,都无人可知。”
不知为何,欧阳飞这瞬间忽的听懂了她话中的意思。
只是,不想,也不愿相信!
沐天音缓缓升空,阴力调动,周身灵力飙涨溢出。
“这——”欧阳飞瞳孔豁然瞪大,是灵台仙府的势压!
瞬间,他整个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,手中的大刀都险些吓飞出去,“你竟然突破了开府,已达中期,这怎么可能!”
三个月前,云荒古林之外,这家伙还是个破空初期的修士,毫无还手之力,任他宰割!
沐天音呵笑,“欧阳老儿,这笔账,是时候算了!”
“你——”欧阳飞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强压心中惊慌,扬声愤愤道,“黄口小儿,这话怕是言之过早,想要老夫的命,那也要你有那个本事才行。”
对!
他是开府后期,怎么能怕了一个开府中期修士?
“那就试试看吧。”沐天音振臂朝天一托,浑身灵力疯涨,周围山石仿佛受到什么牵引般,抖动凌空飞起,千万矛头直指欧阳飞。
“去!”
一令之下,千道齐发。
欧阳飞老眼一抖,飞窜逃离。
奈何碎裂山石犹如万剑穿空而来,让人避无可避,一不留神,被一颗尖锐石子击中肩头,震得他当即喷出一口老血,紧随攻击犹如暴雨击来。
他碰的落地,鼻青脸肿。
“咳咳,你这该死的——”欧阳飞咳出好几口血,忽的老眼一瞪止住咒骂。
他猛地抬头瞪向沐天音,忽然想到一个更为恐怖的事情,只刹那间面上瞬间青白交加,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,“不对!”
他记得,沐天音是修道者!
入苑的若木测试,亦是白若木,纳阳灵。
可惜现在,她使用的分明是较为暴戾的阴力,这可是魔修的力量!
“这怎么可能?”欧阳飞语气完全变了强调,尖锐得像是被谁强了一样,伸手指着她,有些吓傻了,“你怎么可能既会使阳灵,又能用阴力!”
普天之下,怎么能有修士可以吸收阴阳两股灵力,而不爆体而亡?
这是怎么回事!
天地灵气之阴,较阳灵而言暴戾几分,所以修士之中,就平阶相同等级来说,修魔者比之修道者,会占据有绝对的优势。
而沐天音,虽为开府中期,但因为体质特殊,再加上修习的乃人境至尊东皇经,修途霸道,仅阳灵便能力克开府后期,更别说阴力,可以说与斩道修士一争高下。
要解决个欧阳飞,简直是易如反掌!
而道体魔胎可以说从远古洪荒至今,都所出不多,本就极为神秘的存在,欧阳飞见识不多,自是没有听说过,当然也无法想通其中的奥妙。
沐天音飞身落下,“想不通么?下去后慢慢想吧。”
下去哪儿,不言而喻。
惊异,恐惧,各种情绪在欧阳飞老眼之中交织,他这个时候真的慌了,倒在地上连连摇头,“不,不要,你不能杀我,不能!”
沐天音诡异一笑,抬手扔出一物。
伴随着闷声,还有几道肋骨断裂的咔擦脆响!
欧阳飞被伏虎印击得心头血都飚了出来,老脸抽搐,涕泗横流,此时是悔得肠子都青了。
他为何会选这么偏远的深谷,如今没了退路的是自己,这才是真正的自掘坟墓!
“大。”沐天音红唇轻启。
盘虎古印豁然放大百倍,重达九千九百斤,只一下,便将欧阳飞整个人都压得筋骨俱断,浑身噼啪脆响,疼得连呼叫声都卡在喉咙中,无法呼出。
沐天音渡灵再入,“大!”
盘虎古印应声放大,赫然而出八丈高,三万三千斤,犹如山岳,力压而下!
伏虎印不仅重达万斤,那个禁锢镇压之力更是恐怖。
碰的脆响,欧阳飞当即粉身碎骨!
伏虎印是奇黄老道的紫衍灵宝,比青玄门的五色琉璃宝扇稍逊几分,力量全出时,重九万九千九百,灭杀道基期的紫衍真人都不成问题。
以沐天音如今的实力,虽只能使出伏虎印三层力量,但对付欧阳飞一个开府修士,搓搓有余!
青影黑暗中一晃,闪出这方幽静深谷。
凉风吹过,木石腐朽的气息之中再添一抹血腥。
翌日,云雾山巅天朗风清,红日高挂琼顶,万千仙阁鳞次栉比,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谁也不知昨夜,在那无人问津的幽谷深渊之中,刚发生过一场单方面的虐杀。
头两场的比试,沐天音以两项满分的成绩,高排榜首,可谓是万众瞩目。
第三场,宗书释意!
也是与修仙古经有关,不过与第二场考记不同,这一场考的是一个悟字。
由仙苑诸位老师商议,选出一部古经,让众弟子解释其中道义,凭时间,准确断高低。
数百张长桌列位整齐,摆放在仙苑内广场上。
四位老师早已到场,众弟子也接连赶来,于外围等候。
尤轻语一袭白衣罗裙,姿态飘然似仙,走到四位老师身边一坐,眉宇间温柔的笑意,比那朝阳还要美上几分,较之昨日而言,面色亦是明媚异常。
因为,她没有看见沐天音。
“方老师,怎么还不开始?”她望向主场老师。
方宗志微愣,然后看了下时间,只是见尤轻语催促,便点点头站起身来,走到台前扬声道,“大家请入场,按照排序的位置坐好。”
两三百名弟子陆续走入内场,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。
古星儿看了下第一排第一个空位,又环视周围,心中咯噔一声,糟了,这是要开始了吗?
天音怎么还没到!
“都这个时候了还没来,这沐天音不会是黔驴技穷,害怕出丑,就直接避赛了吧,哈哈哈哈。”季轩从古星儿身边走过,忍不住开口讥讽两声。
他走入自己的位置上,坐下,抬眸和尤轻语对视一眼,眸中闪动着激动亢奋之色。
尤轻语勾唇,朝他一笑。
季轩极力控制自己乱跳的心脏,朝尤轻语点点头。
萧若风走过古星儿身边,也多看了她一眼。
“看什么看!”古星儿狠瞪他。
萧若风微微一愣,但他并没有说什么,那温润淡漠的面容之上难得闪过一抹异色,但随后,他头也不回的步入内场之中。
古星儿真是要急死了,连连跺脚,“这是跑哪儿去了?”
她走的时候还去小楼看了的,没有人,还以为天音早就过来了,怎么到快开始了,都还不见半点人影。
沐天音没来!
那么醒目的位置,再加上她可是重点关注对象,几位老师几乎第一时间便察觉到,相互对视,大家交换个疑惑担忧的眼神。
方宗志招手,示意身边的一个弟子过来,沉着一张脸吩咐,“快去莲池小楼找找,这丫头跑哪儿去了,就算不来也回禀我一声啊。”
别的人可以失踪,这小祖宗可不能开玩笑啊!
尤轻语有些好笑,口气淡淡的道,“不来便是弃赛,这有什么好找的?沐天音一个大活人,还能丢了不成,强拖着她来反倒是让人尴尬。”
来?命都没了,她拿什么来!
尤轻语笑语嫣然,嘴角的弧度却是森冷冰凉。
几位老师相互对望,纠结。
倒不是担心来不来参加的问题,最主要的是这么好的苗子,别出什么幺蛾子才是,若是半路给跑了,那他们仙苑的损失可就大了。
沐天音的位置是第一个,那空位置突出在大家的视线中,一目了然。
“不会真像季轩说的,黔驴技穷,怕出丑就不来了吧?”很快场内传出窃窃私语。
众弟子虽没有大张旗鼓的讨论,但心中都各有所思。
有人回道,“我看不像是,那沐天音已夺一百分,就算后面两场不参加,也可以成功拜入仙苑之中,也许人家不想麻烦,就不参加了。”
“她不像这个性格。”
“你知道!”
……
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传出,离比试开始只剩半刻钟不到。
尤轻语眸子笑意越聚越深,心中这几日积下的阴郁也一扫而空。
不过她有些疑惑的是,欧阳飞处理完事后,却没有回去向她复命,这是忙着干什么去了?
“方老师,可以开始了吗。”尤轻语提醒。
方宗志看向第一排第一个空位,又瞥眼那快要落尽的香,颇为无奈的点点头,往台前走去,“大家准备一下,本场比试即将开始。”
尤轻语心情很是不错,以一种前辈的姿态,开口鼓励道,“比试即将开始,大家切勿心浮气躁,保持最佳状态好好发挥。”
话音落句,听得不少弟子深呼吸,让自己心绪平稳的声音。
方宗志点头,微不可查的惋惜一叹,只是正当他再想开口时,双眼忽的一瞪,瞥眼一青衫少女身影,缓步走入内场,一边走一边还伸着懒腰。
尤轻语优雅的浅笑僵在嘴角,愣愣的看着沐天音走入,坐下,端起桌上瓷杯,喝茶,最后慢悠悠的放下,抬眸望向自己。
尤轻语一惊,回过神来。
怎么回事?沐天音竟然没死,欧阳飞这老东西是怎么办事的!
“哎呦,天音你真是要急死我了,怎么现在才到,我还以为你半路跑了呢。”方宗志悬起在高空的心这才落下,真是虚惊一场。
沐天音轻轻耸肩,“睡过头了。”
“你啊!”方宗志不仅仅珍惜眼前少女是个修仙奇才,更是对她有着一股说不出的喜欢,此时也只能叹气摇摇头,表示无奈,言语之中还有些纵容。
尤轻语面沉如水,冷声道,“沐天音,你这是藐视考纪!”
“这话怎么说?”沐天音望向尤轻语,伸手一指她身边。
这还正巧,那高台上的插着的一炷香正好燃烬,最后一截吧嗒落下,旁边的监场弟子这个时候迅速封锁了内场,表示不让人再进入。
沐天音摊手,看吧,“我可是准时到的。”
众弟子一看,也是,他们只是太紧张了,想提前来好好准备,那沐天音这算不算是胸有成竹?
“你强词夺理。”尤轻语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了。
沐天音点点头,转口说道,“不过,若是让有的人误会我不来了,或者……没了。”她强调了下后两个字,忽然一笑,“白高兴一场,那可就真是我的不对了。”
众老师疑惑,不解了。
这沐天音不来,肯定参赛者都高兴啊,但没了!这是哪里来的说法?
尤轻语脸都要快绿了,“你胡说八道什么。”
“这么激动干什么?”沐天音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,眸底有促狭笑意闪过,“再说,这还还没怪轻语仙子你呢,昨晚我为了逮个聒噪的老飞虫,可才耽搁了休息,你不应该最清楚么?”
尤轻语手指一抖,该死!
欧阳飞是怎么办事的,又死哪里去了?
“什么飞虫?”方宗志不解地望向尤轻语。
尤轻语很快便镇定下来,轻笑道,“云雾山飞虫不少,有什么奇怪的,别耽搁时间了,方老师还是办正事吧,今天的这一场,可是很重要的!”
她紧紧盯着沐天音,一字一顿的咬出最后一句。
沐天音撇下嘴角,表示赞同。
季轩眉头皱成一个川字,这该死的沐天音,掐着点儿来,一看就是故意的!
尤轻语眸光从季轩身上掠过,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,神色依旧浅淡无波,但从那紧绷的嘴角来看,满腔怒火她忍得很是艰难。
两三百名入苑弟子到齐,端正坐好。
方宗志扬声开口,“本场比试,宗书释意,时间三日为限。”
他说完一顿,笑眯眯的道,“不过若有人觉得完成了,或者实在无法作答了,便可提前交答。”
他的话音落下,几百份经文宗卷被依次奉到众弟子前,这是经过仙苑十几名老师,借一些修仙古经编纂出来的,不过千余字,却是字字珠玑。
“现在开始!”方宗志挥手。
众弟子立刻埋头解答,由简入难,慢慢深奥,却依旧有人一看就傻了。
一些蕴含大道的古经,多是晦涩难懂,靠的就是一个悟字。
沐天音眸光从宗卷之上扫过,完整,通畅地迅速通篇看了一遍之后,便在旁边的空白处提笔开始书写。
她下笔很快,几乎没有任何的停顿。
季轩一看,有之前两场的教训后,他更是不敢懈怠,埋头苦干。
尤轻语面无表情的坐在台上,嘴角勾出一抹讥讽的诡笑。
仙苑建在云雾山巅,山水幽幽,苍松古树密布,亭台楼阁绕山而建,错落其中,环境雅致,若世外蓬莱仙境,整个学苑的气氛显得很是祥和。
内广场,鸦雀无声。
半个时辰后,沐天音起身。
她背后的人手一滑,直接在纸上拉出一道污迹来。
答不出了,还是答完了?
以前两场的经验推断,不用想也应该是后者。
萧若风看着沐天音从他身边走过,眸光微微一深,但他的定力还是不错的,心绪并未受到任何的影响,只看一眼后,便垂眸继续释自己的。
只是沐天音这一起身,不少人都慌了。
季轩尤甚,脸色瞬间难看。
“果不如我所料啊。”方宗志乐呵呵的接过沐天音递上来的宗卷,快速封好。
仙苑的弟子选拔赛审核极为严格,每个环节也都由多个老师共监。
沐天音回以一笑,看了尤轻语一眼之后,提步往场外走去。
尤轻语银牙紧咬,唇瓣狠抿,怒火险些从鼻子中喷出来,她实在是无法忍受沐天音在她眼皮子底下,以如此嚣张的方式晃悠。
而且,次次打她的脸!
古星儿远远朝沐天音挤眉,龇牙咧嘴的做出个愁容苦脸。
沐天音眼神指指外面,表示她无能为力。
古星儿哭丧着一张脸,垂头继续。
“几位老师,轻语先离开了。”尤轻语起身招呼了一语之后,便提步离开,实在是坐不下去了,也没了继续坐下去的理由。
几位老师对视眼,对尤轻语的态度为何如此已心知肚明。
“轻语什么都好,就是太不服输了。”有老师这样道。
方宗志看着尤轻语远去的背影,若有所思一叹,“怕不仅仅是不服输那么简单。”
刚刚沐天音那丫头口中说的话,分明是话中有话,其中究竟有何原由,恐怕不是一只飞虫那么简单吧?
“欧阳飞呢!”尤轻语走到沐天音身边。
沐天音眨眨眼,很是疑惑,“你说什么飞?”
尤轻语尖锐的指甲捏入掌心之中,面无表情的盯着她,眸光幽冷,“沐天音,你最好给我老实交代,本仙子没时间和你打哑谜。”
她也实在是想不通,为何失踪的会是欧阳长老!
“你的人没了,找我干什么。”沐天音看了她一眼,两手一摊,轻笑着离开。
尤轻语气结,眸光之中闪过森寒的光芒,死死戳着那道青衫背影,重重哼声,“沐天音,你真以为这一场就赢了吗?别高兴得太早。”
“我可什么都没说。”沐天音走远。
尤轻语咬牙,“该死的。”
第三场比试宗书释意,三日之后结束。
大家走出内场的表情各异,其中满心得意者以季轩为代表,淡然自若就要算萧若风了,还有就是以古星儿为例的愁肠百结者。
夜幕黄昏,灯影朦胧。
沐天音盘膝坐在地上,手指一勾,几丈高的书架上,几本书接连飘出。
微微一勾,书籍摞放在她身边。
这几天的时间空出来,沐天音就一头扎入了仙苑的藏经阁,虽然只允许她在第一层活动,但也算是为她破例,还是由仙苑七尊者批准过的。
由此可见,九位尊者早已留意观察到她,更隐隐有争夺弟子之意。
这一消息传到尤轻语耳中时,更是怄得她几乎砸烂了整个房间中的东西。
藏经阁内不仅仅有修仙古经,更多有一些古书典籍,记载着仙古大地之上的各种奇谈怪论,包括一些山水草药集,仙帝古皇事迹录,仙古版图,可谓是应有尽有。
这些东西对于沐天音来说,也是最缺的。
霞光给整个藏经阁披上一层彩纱,藏经阁前台小广场,只有两个弟子拿着扫把在那里打扫,旁边山涧飞瀑,衬得这方天地越发幽静。
“天音?”
古星儿在外面一惊一乍的叫唤。
“等一下。”沐天音无奈一叹,有些头疼的揉揉眉心,起身迅速整理了下衣衫,抬袖一拂,几十本经书碰碰归位,这才迈步往外走去。
“天音!”
古星儿在那里上蹿下跳。
“你嚎什么,赶投胎呢。”沐天音走出藏经阁。
“急急,十万火急,比投胎还急!”古星儿立刻凑上前去,抓着沐天音的胳膊一挽,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她,眨啊眨,“走走,第三场的结果马上就公布出来了,我叫你一起过去看啊。”
沐天音被扯得东倒西歪,“行行。”
不得不说,仙苑诸位老师的办事效率真的很高。
“让我一起见证你的辉煌时刻啊。”古星儿满脸兴奋。
沐天音笑了笑,“这还没看见结果呢。”
“我相信你!”古星儿一巴掌拍在胸脯上。
沐天音哦一声,“这么自信啊。”
“那是!”古星儿下巴一抬,扯着她的胳膊就往前拽,“走吧走吧,我们得快点。”
依旧是内广场前的昭告榜,虽然还未到公布结果的时间,但下面已经聚集了不少弟子,人头攒动,叽里呱啦的在那里七嘴八舌讨论。
古星儿拉着沐天音,好一会儿才挤到前面去。
萧若风看见了两人,但只一眼后,便淡淡地挪开。
而季轩瞧见沐天音后,几下靠到她身边,开口便讽刺道,“这一场,本公子就让你见识见识,什么才是真正的悟性,等着吧,你给我看好了。”
古星儿缓缓吸上一口气,忍无可忍。
她唰地扭头,伸手指着季轩鼻子,“我说你这人怎么像是一条疯狗似的,天音招你惹你了?你挖了你家祖坟,还是刨了你家老宅啊,你就咬着她不放,我看你就羡慕嫉妒恨人家,你换个人咬行吗。”
古星儿指他鼻子,步步紧逼。
季轩连连后退,正要张口反驳,古星儿一声大喝,“闭上你的臭嘴,少说两句会死啊,狗皮膏药似的,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德性,本殿下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!”
周围,鸦雀无声。
萧若风双眼发直地看着古星儿,面色古怪。
沐天音也傻了,眸光上下扫视这个外表绵羊般乖巧的女子,这爆发力……
古星儿一抹额前碎发,扭头,“哼!”
这一通骂,都不待断上一点气的。
古星儿模样乖巧可人,平时也大大咧咧没什么刁蛮性子,但脾气一旦被触到,就像现在一般,那完全就是个点着了的火药桶子。
“古,星,儿!”季轩回过神来,牙齿咬得咯吱作响,面色异常难看,“你再说一句,就别怪我不客气了,别以为我不敢动你。”
古星儿下巴一抬,“本公主倒是要看看,你能对我怎么不客气。”
“你!”季轩拳头捏了又捏,狠瞪了瞪她,又愤愤的斜了眼沐天音,最终还是没挥出去,甩手一挥,哼道,“本公子也只是实话实说而已。”
这里是仙苑,不容季轩随便动武。
而且古星儿是大衍王朝的九公主,最重要的,她是当今正德皇帝最喜爱的女儿,纵使季轩是显贵家族,资质颇好,但也不比皇室,所以他还是忌上三分。
“结果还没出来呢,你就这么有把握?”沐天音抓着古星儿的胳膊,朝她笑了笑微摇了下头,示意她别激动,这才缓步走上前去。
她望向季轩,似笑非笑地道,“就是不知这自信从何而来。”
季轩嘴角冷冷一扯,笑得颇为得意,他挥手开口,口气很肯定,“本公子懒得和你们废话,就等着吧,待会儿就见真章!”
这一场想和他比,简直就是自欺欺人,看这家伙到时候还怎么笑得出来!
“好啊,那我就等着。”沐天音撇嘴,点点头,随后笑眯眯望着他补充句,“只是希望你别和第二场一样,一急上火就吐血了。”
季轩一愣,瞬间火冒三丈。
周围弟子眼神乱窜,快速无声交流。
这气氛,是要打起了的节奏啊。
“快看,方老师出来了。”
嘈杂的人潮中,忽然传出一声高呼。
晚戌时,方宗志手拿一个金色锦布卷轴,一袭蓝色衣袍随夜风摇晃,人至中年,却风采依旧,而他身边跟着尤轻语,满脸轻柔笑意。
季轩眸光豁然一亮,面上的得意之色越发明显。
他就知道!
如此万无一失,怎么可能会出错?
古星儿很紧张,一直捏着沐天音的胳膊,抓得手心都冒出汗来了,瞪大着双眸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,还在那里不停地和沐天音念,“怎么办,天音我好紧张,好紧张。”
但是,紧张倒不是为她自己,而是为手上抓着的某人。
沐天音眼角微抖,“有这么夸张?”
方宗志走到沐天音身边时,脚步微微一顿,看了她一眼,似有异色,这才往那高高离地的昭告榜前走去。
他一步站定,面带笑意,声音沉然,“经过诸位老师的反复核查,讨论,出于公平公正,于戌时,昭示第三场比试最终结果。”
“呼——”
四下静默一片,场内响起一片呼吸声,不少人都紧张得快喘不过气来了。
尤轻语眸光落在沐天音身上,嘴角缓缓轻勾。
有好戏看,她怎么能不来呢?
方宗志抬手一举,锦布金榜升空,覆于昭告榜上,唰地一声,卷轴展开落下,几百个名字由上至下,朱砂赤红,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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