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7、第 77 章
接到三皇子的消息,安国公匆匆忙忙地进宫。
梅贵妃是安国公的嫡亲女儿,作父亲的想进宫来看望女儿,皇上还是很宽容的,并不禁止这种人伦常理,只是时间不能过久,免得坏了规矩。
见到父亲,梅贵妃一时没忍住,就像少女时期般委屈地哭起来。
她是真的委屈,只要想到皇上偏心太子、太后偏心宣仪郡主,她的儿女就像根草一样,没人在意,甚至还被塞一个她不喜欢的女人作儿媳妇,她怎么不委屈,不伤心?
安国公知道女儿的性格,开门见山地说:“其实这桩婚也不错。”
“哪里不错?”梅贵妃气得直哭,“你又不是不知道康平平素是怎么看待我们母子几个的,她拿本宫三皇子当小妾、庶子看待,高高在上,不屑一顾。那宣仪被她养得软弱无能,说得好听点天真烂漫,说得难听点,就是个没主见的,要是她成了三皇子妃,根本撑不起,届时辛苦的还不是我儿?”
凡作母亲的,都想给儿子找一个能靠得住的妻子,至少不要像宣仪郡主那样,需要男人照顾。
这点丽贵妃就做得很好。
就算她和丽贵妃不,也知道丽贵妃挑了个好媳妇,镇北侯府的大姑娘齐幼兰是齐夫人精心培养出来的,堪当大家宗妇,不说皇子妃,就算当太子妃都使得,这样的姑娘才是她们心目中的佳媳。
宣仪郡主那样难缠的娘亲,性格又软弱,谁会想要这样的儿媳妇?
安玉公主也忍不住气道:“外公,母妃说得对,那宣仪根本配不上三皇兄,三皇兄若是娶了她,一定会倒大霉。”
安国公没母女俩那般悲观,他看向三皇子。
三皇子回以一个苦笑。
安国公顿时明白了,他心里暗叹一声,正色道:“你们听我说,我所以说这桩婚不错,也是有考量的。”
梅贵妃母女俩脸上都是一副不以为然之色。
“你们莫要忘了,宣仪郡主不仅是太后的外孙女,她还是镇国将军府的姑娘,镇国将军这些年镇守西南一带,手握三万兵马,连皇上都要敬重几分。”
梅贵妃安玉公主俱是一怔。
康平长公主自从丧夫后,就带着女儿长居公主府,仿佛与镇国将军府割裂开来,逢年过节时都极带女儿回将军府,久而久,众人似乎都忘记宣仪郡主还是镇国将军府的姑娘。
“三殿下若是娶了宣仪郡主,也算是与镇国将军府联姻,多了一份筹码。”安国公说到这里,脸上露出笑容,“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吧?”
经安国公一番徐徐剖析,梅贵妃安玉公主终于明白,勉强点头。
突然发现,好像宣仪郡主这儿媳妇(皇嫂)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。
“是……”梅贵妃迟疑地道,“听说镇国将军是个顽固的,他是皇上的人,他将来真会支持贤儿吗?”
三皇子目光微闪,不由捻住腰间的一块玉玦。
安国公冷笑一声,“这是皇上太后促成的婚,镇国将军府就算不同意,也已经三殿下绑在一起,容不得他们不作为。”
何况,还他在呢!
他这安国公可不是易与之辈,手里也是握着实权的,必要时,他也能出面让镇国将军支持三皇子。
梅贵妃脸上的悲容渐渐地退去,也在思索这桩婚带来的好处。
撇开宣仪郡主本人不谈,她身后所代表的利益,似乎比裴四那边带来的好处更多?
安国公的目光在外孙女儿脸上滑过,继续分析,“你们别忘记了,皇子要娶的是镇北侯府的大姑娘,镇北侯驻守北地,手里同掌三万兵马,皇子娶了镇北侯府的姑娘,镇北侯就算不想站队,将来必要时,也会为了皇子去争一争。”
何况二皇子还是镇北侯府的嫡亲外孙,镇北侯早就绑定在二皇子这艘船上。
梅贵妃神色一凛。
她在心里算了下,太子皇上偏宠,目前地位稳固,皇子镇北侯府支持,将来确实能争上一争。只有她的儿子,虽有安国公府,却没实际的兵权……
怎么看都是三皇子吃亏。
那还不如娶了宣仪郡主呢,将镇国将军府拉到他们的船上来。
安国公目光深沉地看着女儿,没有忽略她脸上的变化,沉声道:“现在,你知道这桩婚的好处了吧?”
宣仪郡主本人就算是个阿斗也不要紧,只要她身后的镇国将军府能为三皇子所用就行。
梅贵妃勉强点头,也不像先前那样委屈悲伤。
不得不说,经过父亲一番分析后,她也觉得儿子娶宣仪郡主是最好的,没有比宣仪郡主更好的人选。
见梅贵妃接受这桩婚,确定她不会瞎折腾后,安国公没久留。
三皇子亲自送他出宫。
天气冷,爷孙人没骑马,坐在马车里,车轮轱辘,碾着地面未化的雪而行。
安国公打量对面坐姿优雅笔直的外孙,不由低声感慨道:“皇上果然不容小觑,这帝王心术,无人能及。”
看皇上选的太子妃、皇子妃三皇子妃,微妙地达成一个平稳的局面,彼此制约得死死的,谁也越不过谁,最终掌控权依然在皇帝手里。
三皇子目光微动,明白外祖父的意思。
他的脸色有些晦涩。
要说他对那位置没想法,那是不可能的!明明都是父皇的儿子,谁又能比谁低一头?太子不过是占了个嫡长的位置,不代表他能一直受宠下去。
他们的父皇还年轻,且看年、年后,谁又知道会如何。
“贤儿,日后你行要……谨慎。”安国公低声叮嘱外孙,“皇上心难测,他明面上偏宠太子,却没太子足够的权力保障,你看太子的母族承恩公府,只有帝心无实权,还不如安国公府……”
如果哪天皇上出了什么意外,太子光杆司令一个,能有什么保障?还不如镇北侯府支持的皇子呢。
拨开皇上故意布置的迷障,才能看清楚三位年长的皇子的优势。
竟然是脾气耿直的皇子最优势。
在今儿皇上连发两道赐婚圣旨后,情况又变得不一样。
先看皇子,就算他不娶镇北侯府的大姑娘,他作为镇北侯府的外孙,镇北侯府本就是他的底气,如此还不如再找一个得力的妻族,为自己增添助力。
皇子这桩婚,称上鸡肋无比,于他的助力不大,甚至限制了他未来的发展。
再三皇子的婚……
赐婚三皇子宣仪郡主,三皇子身后便多了镇国将军这一大助力,瞬间便补足他的短板,完全能和皇子争一争。
太子、皇子、三皇子,三位成年的皇子各优势,竟然形成微妙的平衡。
安国公越想越心惊,始终猜测不出那位帝王到底在想什么,直觉皇上这一招太过高明,帝王心术可见一斑。
不愧是当年逼得先帝提前退位、最后病逝京郊渠春园的皇上啊……
他不管做任何决定,都是无比清醒的。
镇北侯府上下都在为这桩赐婚高兴。
接了圣旨后,镇北侯府的夫人忍不住去祠堂齐家的列祖列宗上香,禀告他们这。
上完香,她对站在一旁的齐幼兰道:“祖母总算没有耽搁你的终身。”
若不是她大女儿丽贵妃私下过约定,大孙女何至于都快七,仍是没说亲,暗地里也不知道多人在笑话他们。
幸好,他们总算等到皇上的赐婚。
齐幼兰抿嘴笑着,“祖母,我一直没怪您,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。”
出身在镇北侯府,享受着家族的精心教养,她的婚从来都由不得自己任性,很小的时候,她就知道,自己将来一会嫁宫里的皇子。
这是镇北侯府丽贵妃的考量。
不管如何,镇北侯府皇子间的血缘是割舍不掉的,就算丽贵妃皇子无心去争,镇北侯府在,也由不得他们置身事外,总会人逼他们去争。
所以,皇子的妻子一定不能再找个家族强盛的,皇子找个落魄家族的贵女或小官员女,丽贵妃又舍不得委屈儿子,挑来挑去,发现娘家的侄女反倒最适合。
至少,出身镇北侯府的皇子妃,不会让人觉得皇子在给自己拉拢势力。
齐夫人怜爱地看着她,拍拍她的手。
齐幼兰扶着夫人离开祠堂,嘴角微微扬起,终于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。
人欢喜人愁。
整个侯府都因为赐婚圣旨高兴时,镇北侯府西北角的客院里,温如水无奈地看着发疯的母亲。
小齐氏怒骂不休:“凭什么啊?凭什么好处都是他们的,却牺牲我们母女俩?丽贵妃那贱人,她抢了我的东西,抢了我的荣华富贵,她竟然毫无愧疚心,连个皇子妃的位置都舍不得我女儿……”
温如水打断她,“娘,您别说了。”
小齐氏神经质地看着她,死死地掐住她的胳膊,“还你,也是个没用的东西!竟然连皇子都勾引不了!要是你本事,现在你就是太子妃,哪里还稀罕一个二皇子妃,你就应该做太子妃,迟早让那些欠了我们母女俩的人跪在我们面前求原谅……”
我的娘咧,你也真敢想、真敢说!
温如水实在没办法,只好问系统:【快快快,什么能治疗精神病的药,我一颗。】
系统冷酷无情地说:【抱歉,由于宿主的炮灰拯救任务毫无进展,无法开通商城,商城里的东西你都不能用。】
一句话,宿主太废了,道具是没的。
先前的白月光道具,还是新手奖励道具,用完就没了。
温如水只能紧紧地搂着小齐氏,直到她从歇斯底理的状态中渐渐恢复,最后疲惫地睡着。
困难地将小齐氏挪到床上,大冷天的,温如水竟然现了一身汗。
她累得坐在脚踏上,些无语地看着蒙着布的窗棂。
直到现在,温如水已经确定,她这个娘——小齐氏患有精神病。
其实也很能理解,明明都是侯府的嫡出,兄姐都有极好的前程,长兄是镇守一方的镇北侯,长姐是宫里的贵妃,只有她被推出去联姻,远嫁苦寒地的北地,青年丧夫,拉扯着一个女儿过日子,孤儿寡母、相依为命。
为了女儿的前程,她选择回到京城,却发现自己离开太久,久得人事皆非。
她不再是侯府千娇万宠的嫡小姐,而是寡居的姑太太,这里不再是她的家,只能客居在府里最偏僻的角落里,所的繁华热闹和荣誉都与她无关。
本就不是什么心志坚定辈,最后被巨大的落差折腾得疯掉,也是正常的。
温如水觉得自己真可怜,穿成一个炮灰不说,还附带一个有精神病的娘,系统除了指手画脚瞎叨叨外,完全没任何帮助。
系统嘲讽道:【你终于意识到自己废物了吧?让你去攻略男主,你自己怂,不敢!你说要效仿前辈,攻略不了男主,就攻略男主的长辈,让男女主尊你为母亲,让人不敢再算计你,那也行。可看看你,都过了多个月了,也没见你去攻略皇帝。】
说到这里,系统也是满腹的牢骚。
它是炮灰拯救系统,宿主一直不自救,它也没辙啊。
温如水尴尬地笑,【我这不是在思考出路嘛,总觉得攻略男人挺没劲的,没保障。】
【那你要什么保障?】系统冷酷无情地说,【你要记得,这是一个皇权至上的封建时代,攻略男主当权者,是炮灰自救最好的方式。要是在现代,我还能鼓励你自立自强,可这时代,还真没办法鼓励你去这么干。】
温如水明白系统的意思,被它催得也些烦。
【行啦行啦,再过几天,我大表姐一起进宫行了吧。】
系统这才满意一些,就怕宿主又找借口。
明明姨母就是宫里的贵妃,要进宫见皇帝多简单啊,偏偏温如水一直磨磨蹭蹭的不肯进宫,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如果温如水知道系统的想法,一定会翻个白眼。
她也没想什么,而是过不了心里那关。
当初说得容易,实施时才发现有多难。毕竟皇帝是自己姨母的男人,相当于是姨父,如果她对皇帝出手,这不是乱那个啥么?
而且她觉得吧,如果她真对老皇帝起了什么心,只怕丽贵妃第一个撕了她,然后其他宫妃第二个撕了她。
别小看皇帝的魅力,那可是成熟英俊、权柄在握的中年美大叔。
这样的男人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,让女人着迷,只怕那群宫妃都被他迷得不行,哪里允许冒出个小妖精去勾搭老皇帝。
过了几日,宫里的丽贵妃派人过来接齐幼兰进宫。
丽贵妃喜欢娘家侄女,每个月都要接人进宫小住几日,这很多人都知道,如今齐幼兰成为未来二皇子妃,丽贵妃更愿意与未来儿媳妇好好地培养感情。
温如水第一时间跑去齐夫人那儿,表示她也想进宫。
“我很久没见姨母,想见见她。”迎着外祖母打探的目光,温如水低下头,小声地说,“娘亲的情况近来有些不好,我、我……”
温如水知道,谁都不是蠢的,她突然说要进宫,肯定会引起怀疑。
所以她只能示以弱,打消她们的怀疑。
果然,齐夫人没有怀疑什么。
她暗叹一声,小女儿的情况她也是晓得的,只觉得苦了这个外孙女。
过了年,温如水也要六岁了,可却一直没能相看亲事。
其一是她的身份不上不下,只是府里的表姑娘,偏生小齐氏入了魔瘴,心执念,齐夫人帮看的人选,她一个都不满意,觉得他们的身份太低;其二是,温如水也觉得自己才五岁,还没成年,实在不想英年早婚,便暗中使了点小手段,打算先在镇北侯府赖个几年再说。
她当然知道古人早婚,晚婚的女人简直就是举世罪人。
可她是个炮灰,在考虑婚前,还是先解决她的炮灰命吧,万一真的逃不过,中途一命呜呼,什么都是枉然。
齐夫人到底没有阻止,叮嘱齐幼兰,“你对宫里比较熟悉,进宫后,你要好生照看妹妹。”
齐幼兰微笑应一声。
温如水跟着笑,心里叹息。
她知道齐夫人这么叮嘱没毛病,也是好意,如果她母亲在,估计又要难受了,觉得夫人这是在刺她们母女俩的心。
齐幼兰为何对宫里如此熟悉?还不是她出生在京城的侯府,时常被丽贵妃招见嘛,可怜她们母女俩,成为侯府维持荣华富贵的牺牲品……
得到想要的答案,温如水便回院里去收拾,同时将这消息告诉小齐氏。
小齐氏躺在床上养病,古人没有精神病一说,温如水也不想让人将小齐氏当成精神病人看待,所以按照大夫说的,她是忧过病倒了。
为何忧思,大家都懂的,还不是为了女儿的婚。
小齐氏听说她要进宫,顿时像回光返照一般,双眼发亮,拉着她的手道:“进宫后,你要好生地表现,最好能……”
能什么?
温如水头皮发麻,不等她说,赶紧道:“娘你放心吧,女儿都省得的,女儿赶时间,这就走了。”
说着,拽着丫鬟帮她收拾的行头赶紧离开。
今儿天气不错,下了几日的雪终于停歇,天空也不再是阴沉一片。
镇北侯府的马车在宫门前停下,两人被等候在那里的宫人引进去,坐上步辇前往钟粹宫。丽贵妃心疼娘家的两个姑娘,让宫人准备了步辇抬她们过去。
来到钟粹宫,丽贵妃笑盈盈地叫两个姑娘坐到身边,与她们说话。
齐幼兰经常进宫,丽贵妃分熟悉,丽贵妃不仅是姨母,还是未来的婆母,不禁又亲昵几分。
温如水安静地坐在一旁,看着两人相谈甚欢,开始纠结起来。
丽贵妃的长相英气明艳,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,那身段更是玲珑致,火辣无比。
温如水觉得自己虽然也是个小美女,年纪还小,虽说青春无敌,可怎么样也比不过丽贵妃这等成熟又韵味的御姐。
更不用说宫里的女人环肥燕瘦,各千秋。
看惯宫里的各色美人,她有什么能让皇帝倾心的,甚至不顾纲常纳她?难不成靠她是丽贵妃的侄女吗?真是越想越觉得攻略男主长辈这种任务不靠谱,真不知道那些穿书的前辈是怎么做到的。
温如水都想打退堂鼓了。
幸好,进宫的第一天,皇上并没来后宫,温如水不用纠结遇到皇上时该怎么表现。
丽贵妃留两个侄女在宫里小住。
她虽然亲近齐幼兰这个从小看大的侄女,对温如水也是怜惜的,怜惜她在北地长大,生父早亡。
这种怜惜还对妹妹的怜爱。
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同胞姐妹,妹妹小齐氏当年为家族远嫁北地,中年丧夫,如何不让她心疼。
温如水感觉到丽贵妃对她的怜惜纵容,更觉得攻略皇帝不靠谱,要是她真干这种,真是猪狗不如。
所以,那些穿书的前辈到底是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做这种任务的?
丽贵妃拉着温如水的手说:“如儿放心,姨母会为你找一个如意夫婿,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的。”
温如水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,“谢谢姨母。”
她的良心更疼了。
她真的做不出抢姨母男人这种啊啊啊!!
【系统,咱们再换个攻略的对象吧,好不好?】温如水在心里呐喊。
系统很暴躁,【那你说换谁?不过三啊,再过三就不行了!】
温如水:【…………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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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贵妃是安国公的嫡亲女儿,作父亲的想进宫来看望女儿,皇上还是很宽容的,并不禁止这种人伦常理,只是时间不能过久,免得坏了规矩。
见到父亲,梅贵妃一时没忍住,就像少女时期般委屈地哭起来。
她是真的委屈,只要想到皇上偏心太子、太后偏心宣仪郡主,她的儿女就像根草一样,没人在意,甚至还被塞一个她不喜欢的女人作儿媳妇,她怎么不委屈,不伤心?
安国公知道女儿的性格,开门见山地说:“其实这桩婚也不错。”
“哪里不错?”梅贵妃气得直哭,“你又不是不知道康平平素是怎么看待我们母子几个的,她拿本宫三皇子当小妾、庶子看待,高高在上,不屑一顾。那宣仪被她养得软弱无能,说得好听点天真烂漫,说得难听点,就是个没主见的,要是她成了三皇子妃,根本撑不起,届时辛苦的还不是我儿?”
凡作母亲的,都想给儿子找一个能靠得住的妻子,至少不要像宣仪郡主那样,需要男人照顾。
这点丽贵妃就做得很好。
就算她和丽贵妃不,也知道丽贵妃挑了个好媳妇,镇北侯府的大姑娘齐幼兰是齐夫人精心培养出来的,堪当大家宗妇,不说皇子妃,就算当太子妃都使得,这样的姑娘才是她们心目中的佳媳。
宣仪郡主那样难缠的娘亲,性格又软弱,谁会想要这样的儿媳妇?
安玉公主也忍不住气道:“外公,母妃说得对,那宣仪根本配不上三皇兄,三皇兄若是娶了她,一定会倒大霉。”
安国公没母女俩那般悲观,他看向三皇子。
三皇子回以一个苦笑。
安国公顿时明白了,他心里暗叹一声,正色道:“你们听我说,我所以说这桩婚不错,也是有考量的。”
梅贵妃母女俩脸上都是一副不以为然之色。
“你们莫要忘了,宣仪郡主不仅是太后的外孙女,她还是镇国将军府的姑娘,镇国将军这些年镇守西南一带,手握三万兵马,连皇上都要敬重几分。”
梅贵妃安玉公主俱是一怔。
康平长公主自从丧夫后,就带着女儿长居公主府,仿佛与镇国将军府割裂开来,逢年过节时都极带女儿回将军府,久而久,众人似乎都忘记宣仪郡主还是镇国将军府的姑娘。
“三殿下若是娶了宣仪郡主,也算是与镇国将军府联姻,多了一份筹码。”安国公说到这里,脸上露出笑容,“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吧?”
经安国公一番徐徐剖析,梅贵妃安玉公主终于明白,勉强点头。
突然发现,好像宣仪郡主这儿媳妇(皇嫂)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。
“是……”梅贵妃迟疑地道,“听说镇国将军是个顽固的,他是皇上的人,他将来真会支持贤儿吗?”
三皇子目光微闪,不由捻住腰间的一块玉玦。
安国公冷笑一声,“这是皇上太后促成的婚,镇国将军府就算不同意,也已经三殿下绑在一起,容不得他们不作为。”
何况,还他在呢!
他这安国公可不是易与之辈,手里也是握着实权的,必要时,他也能出面让镇国将军支持三皇子。
梅贵妃脸上的悲容渐渐地退去,也在思索这桩婚带来的好处。
撇开宣仪郡主本人不谈,她身后所代表的利益,似乎比裴四那边带来的好处更多?
安国公的目光在外孙女儿脸上滑过,继续分析,“你们别忘记了,皇子要娶的是镇北侯府的大姑娘,镇北侯驻守北地,手里同掌三万兵马,皇子娶了镇北侯府的姑娘,镇北侯就算不想站队,将来必要时,也会为了皇子去争一争。”
何况二皇子还是镇北侯府的嫡亲外孙,镇北侯早就绑定在二皇子这艘船上。
梅贵妃神色一凛。
她在心里算了下,太子皇上偏宠,目前地位稳固,皇子镇北侯府支持,将来确实能争上一争。只有她的儿子,虽有安国公府,却没实际的兵权……
怎么看都是三皇子吃亏。
那还不如娶了宣仪郡主呢,将镇国将军府拉到他们的船上来。
安国公目光深沉地看着女儿,没有忽略她脸上的变化,沉声道:“现在,你知道这桩婚的好处了吧?”
宣仪郡主本人就算是个阿斗也不要紧,只要她身后的镇国将军府能为三皇子所用就行。
梅贵妃勉强点头,也不像先前那样委屈悲伤。
不得不说,经过父亲一番分析后,她也觉得儿子娶宣仪郡主是最好的,没有比宣仪郡主更好的人选。
见梅贵妃接受这桩婚,确定她不会瞎折腾后,安国公没久留。
三皇子亲自送他出宫。
天气冷,爷孙人没骑马,坐在马车里,车轮轱辘,碾着地面未化的雪而行。
安国公打量对面坐姿优雅笔直的外孙,不由低声感慨道:“皇上果然不容小觑,这帝王心术,无人能及。”
看皇上选的太子妃、皇子妃三皇子妃,微妙地达成一个平稳的局面,彼此制约得死死的,谁也越不过谁,最终掌控权依然在皇帝手里。
三皇子目光微动,明白外祖父的意思。
他的脸色有些晦涩。
要说他对那位置没想法,那是不可能的!明明都是父皇的儿子,谁又能比谁低一头?太子不过是占了个嫡长的位置,不代表他能一直受宠下去。
他们的父皇还年轻,且看年、年后,谁又知道会如何。
“贤儿,日后你行要……谨慎。”安国公低声叮嘱外孙,“皇上心难测,他明面上偏宠太子,却没太子足够的权力保障,你看太子的母族承恩公府,只有帝心无实权,还不如安国公府……”
如果哪天皇上出了什么意外,太子光杆司令一个,能有什么保障?还不如镇北侯府支持的皇子呢。
拨开皇上故意布置的迷障,才能看清楚三位年长的皇子的优势。
竟然是脾气耿直的皇子最优势。
在今儿皇上连发两道赐婚圣旨后,情况又变得不一样。
先看皇子,就算他不娶镇北侯府的大姑娘,他作为镇北侯府的外孙,镇北侯府本就是他的底气,如此还不如再找一个得力的妻族,为自己增添助力。
皇子这桩婚,称上鸡肋无比,于他的助力不大,甚至限制了他未来的发展。
再三皇子的婚……
赐婚三皇子宣仪郡主,三皇子身后便多了镇国将军这一大助力,瞬间便补足他的短板,完全能和皇子争一争。
太子、皇子、三皇子,三位成年的皇子各优势,竟然形成微妙的平衡。
安国公越想越心惊,始终猜测不出那位帝王到底在想什么,直觉皇上这一招太过高明,帝王心术可见一斑。
不愧是当年逼得先帝提前退位、最后病逝京郊渠春园的皇上啊……
他不管做任何决定,都是无比清醒的。
镇北侯府上下都在为这桩赐婚高兴。
接了圣旨后,镇北侯府的夫人忍不住去祠堂齐家的列祖列宗上香,禀告他们这。
上完香,她对站在一旁的齐幼兰道:“祖母总算没有耽搁你的终身。”
若不是她大女儿丽贵妃私下过约定,大孙女何至于都快七,仍是没说亲,暗地里也不知道多人在笑话他们。
幸好,他们总算等到皇上的赐婚。
齐幼兰抿嘴笑着,“祖母,我一直没怪您,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。”
出身在镇北侯府,享受着家族的精心教养,她的婚从来都由不得自己任性,很小的时候,她就知道,自己将来一会嫁宫里的皇子。
这是镇北侯府丽贵妃的考量。
不管如何,镇北侯府皇子间的血缘是割舍不掉的,就算丽贵妃皇子无心去争,镇北侯府在,也由不得他们置身事外,总会人逼他们去争。
所以,皇子的妻子一定不能再找个家族强盛的,皇子找个落魄家族的贵女或小官员女,丽贵妃又舍不得委屈儿子,挑来挑去,发现娘家的侄女反倒最适合。
至少,出身镇北侯府的皇子妃,不会让人觉得皇子在给自己拉拢势力。
齐夫人怜爱地看着她,拍拍她的手。
齐幼兰扶着夫人离开祠堂,嘴角微微扬起,终于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。
人欢喜人愁。
整个侯府都因为赐婚圣旨高兴时,镇北侯府西北角的客院里,温如水无奈地看着发疯的母亲。
小齐氏怒骂不休:“凭什么啊?凭什么好处都是他们的,却牺牲我们母女俩?丽贵妃那贱人,她抢了我的东西,抢了我的荣华富贵,她竟然毫无愧疚心,连个皇子妃的位置都舍不得我女儿……”
温如水打断她,“娘,您别说了。”
小齐氏神经质地看着她,死死地掐住她的胳膊,“还你,也是个没用的东西!竟然连皇子都勾引不了!要是你本事,现在你就是太子妃,哪里还稀罕一个二皇子妃,你就应该做太子妃,迟早让那些欠了我们母女俩的人跪在我们面前求原谅……”
我的娘咧,你也真敢想、真敢说!
温如水实在没办法,只好问系统:【快快快,什么能治疗精神病的药,我一颗。】
系统冷酷无情地说:【抱歉,由于宿主的炮灰拯救任务毫无进展,无法开通商城,商城里的东西你都不能用。】
一句话,宿主太废了,道具是没的。
先前的白月光道具,还是新手奖励道具,用完就没了。
温如水只能紧紧地搂着小齐氏,直到她从歇斯底理的状态中渐渐恢复,最后疲惫地睡着。
困难地将小齐氏挪到床上,大冷天的,温如水竟然现了一身汗。
她累得坐在脚踏上,些无语地看着蒙着布的窗棂。
直到现在,温如水已经确定,她这个娘——小齐氏患有精神病。
其实也很能理解,明明都是侯府的嫡出,兄姐都有极好的前程,长兄是镇守一方的镇北侯,长姐是宫里的贵妃,只有她被推出去联姻,远嫁苦寒地的北地,青年丧夫,拉扯着一个女儿过日子,孤儿寡母、相依为命。
为了女儿的前程,她选择回到京城,却发现自己离开太久,久得人事皆非。
她不再是侯府千娇万宠的嫡小姐,而是寡居的姑太太,这里不再是她的家,只能客居在府里最偏僻的角落里,所的繁华热闹和荣誉都与她无关。
本就不是什么心志坚定辈,最后被巨大的落差折腾得疯掉,也是正常的。
温如水觉得自己真可怜,穿成一个炮灰不说,还附带一个有精神病的娘,系统除了指手画脚瞎叨叨外,完全没任何帮助。
系统嘲讽道:【你终于意识到自己废物了吧?让你去攻略男主,你自己怂,不敢!你说要效仿前辈,攻略不了男主,就攻略男主的长辈,让男女主尊你为母亲,让人不敢再算计你,那也行。可看看你,都过了多个月了,也没见你去攻略皇帝。】
说到这里,系统也是满腹的牢骚。
它是炮灰拯救系统,宿主一直不自救,它也没辙啊。
温如水尴尬地笑,【我这不是在思考出路嘛,总觉得攻略男人挺没劲的,没保障。】
【那你要什么保障?】系统冷酷无情地说,【你要记得,这是一个皇权至上的封建时代,攻略男主当权者,是炮灰自救最好的方式。要是在现代,我还能鼓励你自立自强,可这时代,还真没办法鼓励你去这么干。】
温如水明白系统的意思,被它催得也些烦。
【行啦行啦,再过几天,我大表姐一起进宫行了吧。】
系统这才满意一些,就怕宿主又找借口。
明明姨母就是宫里的贵妃,要进宫见皇帝多简单啊,偏偏温如水一直磨磨蹭蹭的不肯进宫,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如果温如水知道系统的想法,一定会翻个白眼。
她也没想什么,而是过不了心里那关。
当初说得容易,实施时才发现有多难。毕竟皇帝是自己姨母的男人,相当于是姨父,如果她对皇帝出手,这不是乱那个啥么?
而且她觉得吧,如果她真对老皇帝起了什么心,只怕丽贵妃第一个撕了她,然后其他宫妃第二个撕了她。
别小看皇帝的魅力,那可是成熟英俊、权柄在握的中年美大叔。
这样的男人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,让女人着迷,只怕那群宫妃都被他迷得不行,哪里允许冒出个小妖精去勾搭老皇帝。
过了几日,宫里的丽贵妃派人过来接齐幼兰进宫。
丽贵妃喜欢娘家侄女,每个月都要接人进宫小住几日,这很多人都知道,如今齐幼兰成为未来二皇子妃,丽贵妃更愿意与未来儿媳妇好好地培养感情。
温如水第一时间跑去齐夫人那儿,表示她也想进宫。
“我很久没见姨母,想见见她。”迎着外祖母打探的目光,温如水低下头,小声地说,“娘亲的情况近来有些不好,我、我……”
温如水知道,谁都不是蠢的,她突然说要进宫,肯定会引起怀疑。
所以她只能示以弱,打消她们的怀疑。
果然,齐夫人没有怀疑什么。
她暗叹一声,小女儿的情况她也是晓得的,只觉得苦了这个外孙女。
过了年,温如水也要六岁了,可却一直没能相看亲事。
其一是她的身份不上不下,只是府里的表姑娘,偏生小齐氏入了魔瘴,心执念,齐夫人帮看的人选,她一个都不满意,觉得他们的身份太低;其二是,温如水也觉得自己才五岁,还没成年,实在不想英年早婚,便暗中使了点小手段,打算先在镇北侯府赖个几年再说。
她当然知道古人早婚,晚婚的女人简直就是举世罪人。
可她是个炮灰,在考虑婚前,还是先解决她的炮灰命吧,万一真的逃不过,中途一命呜呼,什么都是枉然。
齐夫人到底没有阻止,叮嘱齐幼兰,“你对宫里比较熟悉,进宫后,你要好生照看妹妹。”
齐幼兰微笑应一声。
温如水跟着笑,心里叹息。
她知道齐夫人这么叮嘱没毛病,也是好意,如果她母亲在,估计又要难受了,觉得夫人这是在刺她们母女俩的心。
齐幼兰为何对宫里如此熟悉?还不是她出生在京城的侯府,时常被丽贵妃招见嘛,可怜她们母女俩,成为侯府维持荣华富贵的牺牲品……
得到想要的答案,温如水便回院里去收拾,同时将这消息告诉小齐氏。
小齐氏躺在床上养病,古人没有精神病一说,温如水也不想让人将小齐氏当成精神病人看待,所以按照大夫说的,她是忧过病倒了。
为何忧思,大家都懂的,还不是为了女儿的婚。
小齐氏听说她要进宫,顿时像回光返照一般,双眼发亮,拉着她的手道:“进宫后,你要好生地表现,最好能……”
能什么?
温如水头皮发麻,不等她说,赶紧道:“娘你放心吧,女儿都省得的,女儿赶时间,这就走了。”
说着,拽着丫鬟帮她收拾的行头赶紧离开。
今儿天气不错,下了几日的雪终于停歇,天空也不再是阴沉一片。
镇北侯府的马车在宫门前停下,两人被等候在那里的宫人引进去,坐上步辇前往钟粹宫。丽贵妃心疼娘家的两个姑娘,让宫人准备了步辇抬她们过去。
来到钟粹宫,丽贵妃笑盈盈地叫两个姑娘坐到身边,与她们说话。
齐幼兰经常进宫,丽贵妃分熟悉,丽贵妃不仅是姨母,还是未来的婆母,不禁又亲昵几分。
温如水安静地坐在一旁,看着两人相谈甚欢,开始纠结起来。
丽贵妃的长相英气明艳,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,那身段更是玲珑致,火辣无比。
温如水觉得自己虽然也是个小美女,年纪还小,虽说青春无敌,可怎么样也比不过丽贵妃这等成熟又韵味的御姐。
更不用说宫里的女人环肥燕瘦,各千秋。
看惯宫里的各色美人,她有什么能让皇帝倾心的,甚至不顾纲常纳她?难不成靠她是丽贵妃的侄女吗?真是越想越觉得攻略男主长辈这种任务不靠谱,真不知道那些穿书的前辈是怎么做到的。
温如水都想打退堂鼓了。
幸好,进宫的第一天,皇上并没来后宫,温如水不用纠结遇到皇上时该怎么表现。
丽贵妃留两个侄女在宫里小住。
她虽然亲近齐幼兰这个从小看大的侄女,对温如水也是怜惜的,怜惜她在北地长大,生父早亡。
这种怜惜还对妹妹的怜爱。
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同胞姐妹,妹妹小齐氏当年为家族远嫁北地,中年丧夫,如何不让她心疼。
温如水感觉到丽贵妃对她的怜惜纵容,更觉得攻略皇帝不靠谱,要是她真干这种,真是猪狗不如。
所以,那些穿书的前辈到底是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做这种任务的?
丽贵妃拉着温如水的手说:“如儿放心,姨母会为你找一个如意夫婿,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的。”
温如水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,“谢谢姨母。”
她的良心更疼了。
她真的做不出抢姨母男人这种啊啊啊!!
【系统,咱们再换个攻略的对象吧,好不好?】温如水在心里呐喊。
系统很暴躁,【那你说换谁?不过三啊,再过三就不行了!】
温如水:【…………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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